白云诗

有些人的表演欲真的很强。 家里学区房,跟学校临得很近,今年开始不知这间学校是哪位领导人上岗了,突然开始了日常喊麦的生活。 这位老师,不放过任何一个包括上下课、课间操、放学等一切能使用广播大喇叭的时机。而且喊麦风格非常雷人了。 “哎!全体同学!看前面!” “下课时间,抓紧时间休息。” “向右看齐!都!快!点!看!齐!” 诸如此类。 大妈啊,你的学生是中学生,不是弱智好吗?一年了啊!如果是新生入学你这样排练几次,我们作为周边居民不会说什么的。 关键一年了!一年了!每天!你都在尽情表演喊麦,我相信你的学生对你公鸭般的音色也厌恶至极。那感觉就是广场舞大妈没得到纾解的表演欲望全他妈拿到学校来释放了。 能不能考虑一下你旁边的居民啊?我们对学校的广播、音乐、以及你校漫长的上下课铃没有任何意见,孩子需要,我们支持。 但是你能否停止你令人头痛欲裂的喊麦?学生不是傻逼好吧? 你做的工作在正常情况下是班主任和体育委员用正常音量就能完成的工作,而你天天在用高音喇叭没完没了。 我给你们感受一下她的音量。 学校眼保健操的音量是11111111[可爱][可爱][可爱] 她喊麦的音量是99999999999999999[怒骂][怒骂][怒骂][怒骂]!!!!!! 我在厨房做饭都能被她喊得头皮一麻啊! 相信她平时应该不带课,因为带课的老师下了课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的。 别问我为什么不投诉,小区邻居们抱怨过好几次,也投诉过一次市长热线了,市长热线之后,校方立刻让她闭嘴了。 今天可能是期中考试,她又得到表演的机会了,从早上八点一直哔哔到现在。 挺同情她的家人的。这么喜欢麦克风大妈你去开个快手不行吗? 哦,PS一句,自从这个喊麦大妈上岗,再也没听见这个学校可爱小姑娘放课后主持广播了。 全是她一个人在大喊大叫。 真的,我对学校广播不反感,以前这学校轻轻柔柔的女学生主持的课外广播我可爱听了,特萌的感觉。有时候下班回来正好听见学生在读散文,夕阳里稚嫩又认真的声音,很青春的快乐。 周一早上还有很可爱的红旗下讲话,有时候是男生有时候是女生。 自从这个弱智来了之后全没了! 狗带好吗?! 2018-04-28 热度(35) 评论(9)
【尊礼】love poem番外(三) 蛇之雨 雨还在下。 周防醒来的时候,宗像不在身边,他抬起眼,宗像斜靠在窗台上。 他在看雨,而他在看他。 清秋冷雨如画。 “穿那么少不冷吗。” “大概吧。” 宗像含糊其辞地回答,没有转头。他保持着那个煽情的姿态,专注地看雨。大概他本人并不知道这样只穿一件衬衣的样子是有多煽情。 浅灰色的衬衣,是雨季里世界的灰,把他和背后的雨幕融成一片。衬衣松松散散地扣了两个扣子,大片后颈从领口裸露着,从凄迷的雨的灰里蜿蜒而出,泛出腻人的光,白得发亮。 像条矜持的白蛇。 正是和式绘画形体中所最崇尚的那种,纤细又强韧的优美,又有西洋美术所喜爱的那般骨肉匀停。这两者混合在一起,以一个难言的安逸姿态引颈静立。 昨夜的吻痕在那雪白上留下鳞似的、细碎的红。 必有剧毒,然而清俊入骨。 离别五年,他们又在东京重逢。东京的雨不如巴黎洒脱随性说下就下。东京的雨是怯弱的、矫情的,犹犹豫豫许多天,闷了许久的絮絮的阴,像眼泪终于含不住,淅淅沥沥淌下来。 宗像仰望落雨的天空。其实这样的天空未尝不可说是干净清明,像是无所掩饰而痛哭的脸。 手里的烟烧了一半,他也不去管,任由烟灰断在窗台上。 那时他正勉力学着忘记周防。连烟也换了口味。淡绿色的寿百年,薄荷气味,清淡而干净,细细长长很适合他手指的形状。 仅仅是安慰而已,所以抽不抽都一样。为了弥补那行将失去的辛辣刺激。 人就在眼前,他们昨夜还在抵死缠绵,此刻他却要继续学会遗忘。 这样的自我是多可悲又多讽刺,简直像个黑色幽默。 “阁下明天还有个出版联动会吧。” “……我说,你不用敬语不行吗?” “你该走了。” “外面雨很大。” 这意思是怪他下了逐客令,又或者只是给他们两人找一个再多厮磨一刻的理由。 他听见周防漫不经心地吐气,大概在抽烟,也许是叹息。 ——什么时候起,周防也变得这样不干不脆,每次见面都会有理由再多留一夜,任性倒还是一样的任性。 自己也一样拿不起又放不下,宗像知道周防在看他,他本能地想要避开那视线,但是自尊心又迫使他迎着视线回望过去。 裸裎相对,可算不上肝胆相照。 也谈不上心心相印。 五年时光让人改变良多,过去是相对无言也知己知彼,此刻却是两两相望,然而各怀心事。 这样苟延残喘的爱情,躲在阴影中,到底为什么,是图一点不甘心,或者只是放不下。 是舍不得。 静室里,只有窗外哀切的雨声,和胸腔里起伏相和的心跳。 要问宗像有没有后悔过封笔不写——从来没有,他不喜欢吃后悔药。要问他现在还爱不爱周防——确实爱着,他自己的心意自己很清楚。但要问他们两人现在算什么,宗像无法回答自己。 说是偷情也未免可笑,他们并没有背叛谁。说是恋爱又毫无资格,他们见不得光。 宗像厌恶这样不上不下的存在。但是现在的他正处于完全的不上不下之中。 回到东京,他还是走了出版这条路。他对写作还有感情,就像对周防也还有感情。换个方式继续自我欺骗。人有时非常天真,总觉得能够自己骗自己一辈子。 周防也回来了,已经是画坛数一数二的红人。他也开了一间出版社,跟自己走了同样的路。 想躲也躲不过。 爱情总是使人莽撞又懦弱。 他想起过去周防的处女作,画里是红色的雨。 “稿子被雨淋了,将就着就改成了这样,但是意外地适合你。” 周防说。 那时的周防画过许多雨。 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回想周防的画,自他离开巴黎后,就没有再画过雨。 他问他为什么。 “我很少画水之类的东西,不过看到你,觉得很适合。” “在下适合水吗?” “嗯,像条滑溜溜的蛇。” 是有毒的蛇。被咬一口就疼痛终生。 周防在法国的乡间看到银色的小蛇,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捉,蛇既没有回头咬他也没有惊慌躲闪,这条漂亮的草蛇淡然自若地从他指缝里滑走了,并且回头看看他,然后游向草丛深处。 多像宗像。 这蛇毒大概一辈子无法解除。 周防掀开毯子,走到窗台前面。宗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抬手推开了周防。 并没有什么用,周防揪住他的头,依然吻过来。 再拒绝也显得矫情。 刚开始是清澈的浅吻,吻了一次不够,变成细碎的啄,越来越用力,变成粗暴的撕咬。 好像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宗像在周防小腹上用力踹了过去。周防被他踢得闷哼了一声,但是不松口。 他把周防用力甩开。嘴唇被撕出一道血。 “你该走了。” 做得真无情,可是这样无情的人却有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让所有无情和退缩都变得能够原谅。 甚至心酸。 周防笑了笑,没说什么。他穿上衣服,离开了这个屋子。 “现在你不愿意见我,以后会找我找到哭喔。” 宗像莫名其妙地想起出云说的这句话,他常在电话里对淡岛这么下三滥地搞骚扰。现在那两个人应该也分了手。并没有听说淡岛怎么哭着去找他。 当然周防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自己也更不可能去找周防。只有被爱情愚弄的人有资格为了爱情哭泣,然而他们已经被永久地剥夺了爱的权利。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 周防没有带伞,他在楼下抬头看着宗像的窗台,宗像也看见了他,但是又有什么意义。 整个天空都在哭泣,而窗户里的脸永无泪水。 宗像拉上了窗帘。 也许周防会在外面站一夜。也许已经走了。 他在空荡的房间里抽完了一整包烟,抽得毫无滋味,毕竟是女烟,淡薄得像他现在的人生,干瘪无味。他用这样的无味的烟代替周防习惯的blue sparks,就像用现在干瘪的人生代替爱过的日子。 雷声轰鸣,东京的雨季总是漫长,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像有说不完的怨气要哭上整年整月。 宗像的烟也抽光了,抽屉里原本还放着一整条,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再去买一条。 现在抽烟不论包,已经是论条了。 他打开门,走下楼。周防正在门外看着他,淋得像条水狗。 红发的男人笑着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烟,一整条,也已经淋得一塌糊涂。 宗像一瞬间有种泄气的无奈,简直又气又笑,其实也是意料之中,他觉得自己真是脑子进了水,怎么会爱上这么无聊的男人? 无聊的男人一点也不介意对方青红交杂的表情,他把宗像推回楼里,拥在怀里。 湿淋淋的水从周防的头发上滴下来,流进宗像的领口里。那年他们也曾这样,被雨淋得透湿。 “先回去。” 宗像很想在这里就地把周防打一顿,可是那样会惊动更多人。 周防不等他说第二遍,揪着他的领子大步回家。 是的,回家。 他们两人都在的地方才可以称之为家。 宗像在关门之后把周防推倒在地上,并且忍无可忍地骑了上去。 周防显然有些被他惊到,表情很震动。 “怎么露出那种表情,阁下不是想做吗?” “……是啊,想得很。” “哦呀,彼此彼此。” 宗像把额头抵在周防的碎发上,“就现在。” 没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诱惑。 大概是自作孽不可活,周防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来得粗野,偏偏那粗野又总在宗像能够忍耐的极限之内。如果换了其他人,晕过去大概也就没那么辛苦。 是如此暴烈的温柔,让心脏也感到被碾压破碎的接近感。 意识始终清醒,快感和疼痛都清明之甚。他想周防如果再狠一些,就这样把他送到死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毫无疑问他已经做得脑缺氧,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奢望。 他在零碎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里,回想当初见到周防的情形。曾有晴空,曾有大雨,看过日落,看过星夜。 披星戴月爱过,朝朝暮暮厮守过。从来没有指望这日子能天长地久。 在远距离的欣赏,到近距离的迷惘,五年前的爱恨如今都变成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或是原谅。 现在又对着不可能的爱情一遍又一遍说“别放”,所以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事情。 这样的周防实在太强人所难。 这样的自我也很自私。 周防在沉默的静寂中出声问他,“一定要我画下去?宗像?” 多可笑的选择题,让他在天纵英才和卑微爱欲中做一个撕心裂肺的抉择。 宗像听着窗外絮絮绵绵的夜雨,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随这雨声漫进秋意,漫进血肉里,一枕清寒入骨。 并不需要选,因为别无选择。 周防等他很久。 他在黑暗中最终叹了口气,把宗像拉进怀里。 “就这一次,别动。” 停止了粗野到可怖的欢爱,这个房间的冷是两个人的体温都不足以抗拒。周防把嘴唇放在宗像的额头上。 宗像已经没有力气去抵抗他。 那嘴唇也真的很温暖。 周防在他醒来之前离开了。 雨也在他醒来之前停息了。 就像这雨季从未来临,他睁开眼,又被阳光刺痛得紧闭双眼。曾被爱欲的暴雨肆虐的这个房间,还残存着暧昧的气味。 而人只剩下一半。 恍如一梦。 他在后来的每个雨天想起周防所说的话。这话在许多年里,像透进贝里的砂,嵌在他心里毫无防备的柔软缝隙。 从最初牵牵扯扯的刺痛,到后来慢慢习惯的隐痛,最后变成好像不会再痛。 是的,仅仅只是好像。 就好像珍珠光润的美丽里从来没有砂。 “等下一场雨,我们还能在一起。” 在那个秋雨凄迷的深夜,是两人相拥至疲倦的深夜,亦暖亦寒的深夜。 寒在绝念,而暖在奢望。 蛇会在雨天来迎接挚爱。 他这一生所画的雨,不外如是。 周防在去京都的路上,吃力地伸手,抚摸春雨。 隔着敦厚的玻璃,然而能切近地感受那细雨的温柔。充满希望,像冬去春来死而复苏的万物。 宗像从旁按住他的手。 像苦旱数年的荒原,多珍惜现在此刻绵密无尽的春雨。他们走了那么多艰难的路,终于能握着彼此的手,看袅娜的雨丝垂爱寂寞的尘世。 “还想为你再画些雨。” 周防说。 “你有很多时间。” 宗像淡淡地答他。 是的,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再也不必惧怕这握住的双手会松开。如今的每一场雨,他们都能携手相看。 千万道雨丝从他们十指交叠的指尖被描摹出来,就像这世界喜极而泣的眼泪。 --------------------- 每次重看这篇我都会听这首歌 蛮多GN问我为什么神隐,因为我在参加三次元比赛。 希望能顺利吧! 尊哥生日发个LP的限定番外混更。《念念》已经发货,感谢大家的喜欢 2016-08-13 热度(117) 评论(14)
【尊礼】over the distance 【fin】 我和周防,有三次互相不说话的经历。 也真是奇怪,我跟他并不算熟,好像二年级之前,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从来没有出现在我视野里的。 我很好奇,他这么惹眼,究竟是怎么做到整整一年都全透明的。 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天,大概是春天、春夏交界的日子——空气里有春天的燥,也有夏天的闷,穿多穿少都不合适,人像被放在温柔的火上烤。 他在这样暖得燠燥的天气里,突然就这样出现了。我看到他了,于是感到无法移开视线了。 他也在看我,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色情眼神。 大概是因为我把领口开得太大了。 我觉得他很不正常,如果我是个巨乳女同学,他这样看我,我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我胸怀坦荡一马平川,关键我也不是女同学。 所以我不理他了。 真是奇怪,我们明明刚见面,我却对这第一次的互不搭理印象深刻。 好像不和他说话这个世界就少了点什么。 他在我旁边若无其事地大声念书,遗爱寺钟欹枕听,香炉峰雪拨帘看。 我在那年春天昏黄的热气里,第一次觉到人的声音可以这样庞大,占据思考的所有空间,找不出理由,只是满脑都是他懒洋洋念书的声音。 这诗写得的确很好,诗情画意如在目前,当年定子皇后在春风吹拂的帘栊之下吟咏这诗句,那心情大约和我一样。 十四五岁,对人来说,不是适合恋爱的年纪。 要分辨内心所怀的究竟是一时冲动,抑或是确实的爱情,对这个年纪的我来说,实在很难。 周防这人不大会聊天,很凑巧地,我也不会。 两个不会聊天的人在一起强行沟通,结果只能是车祸现场。 人的惯性是可怕的,车祸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一旦接受了车祸式聊天很萌的这个设定,我居然还觉得跟他谈天非常有意思,以至于像什么窗户砸下来把我们俩压趴在下面之类的状况……也都不算什么了。 人生有时非常爱开玩笑,简直充满恶意,那天我回到家,正巧碰上邻居家的小姑娘。她委委屈屈地问我,“哥哥,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我被人家撞到嘴唇了,是不是我的初吻没了?” “……” 小学一年级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吗?而且这种问题问我真的合适吗? 别人会以为我在猥亵小学生。 我转身想走,她一把拉住我,开始哭了,“小奈美说,初吻没了就完蛋了,我是不是应该找那个人负责一辈子。” 是啊,快去吧,哥哥我的初吻也没了,正打算找人负责一辈子呢。我与你同行好不好? 那一整夜,我都非常非常地想见周防,哪怕没有任何理由。 我是个干脆的人,我想了他一晚上,第二天也就真去他家里找他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为我受了伤,我担心他。而且我手头有套模拟试题,可以假传圣旨是老师让我带过去给他做。 理由充分,立场正直。 那天下着绵软的春雨。 那天他和我说起一个相当中二的故事,说上辈子我们互相认识,他是赤之王,而我是青之王。 太羞耻了,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一阵尴尬。 我从未见过聊天技能如此低下之人,想表白何不大大方方表白,还要整出一个前世有缘的设定? 而他居然说得真情实感,还一副很怀念的样子。 我觉得他很矛盾,明明是个中二游戏,他也试图把这段中二幻想说得很随便,仿佛免得我太过当真。 可他眼里的神情十分认真,甚至深情。 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设定?他是觉得自己不做个中二大王就没法和我当朋友,还是觉得我不做个中二大王就不配和他做朋友? 两个人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做中二大王呢? 我越是这样想,就越对他口中的青王感到好奇,每次旁敲侧击地问,他都回答得含糊其辞。 要不是我还有起码的理智,我几乎就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占有欲是如此之强——要么不要,要么全部。 我很希望能占有周防尊的全部,而不是作为他幻想的某个人,存在在我所不认识的世界里。 这些问题让我感到很苦恼。 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有妄想癖。又或者是我有纠结症。 为了不让他再来打扰我,我们又陷入了短暂的疏远。 人的感情是不断递进的。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之前我觉得周防很喜欢我,于是我犹豫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现在我发现他心有旁骛,于是我对自己相当干脆地承认我喜欢他。 真令人难堪。 我们莫名其妙地疏远,又莫名其妙地和好。 我想我很善于自我欺骗。 忘记了曾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人的时间感是逐渐消亡的。十岁,二十岁,三十岁,最初每一天都过得度日如年,三十岁之后每一年都恍若一瞬。 过去的每一天都像碎片,从身上慢慢剥离,每过一天就更多接近死亡一点。 在自我分崩离析之前,在变成行尸走肉之前,人应该爱一次。 哪怕是单恋。 那年夏天发生了一场日食。 我和周防在顶楼的化学实验室里,一起观摩那场难得一见的天体的约会。我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很想去拥抱或者亲吻周防。 他比我更加干脆,果断地就这么做了。 我很想问问,他想拥抱的究竟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承认在恋爱方面,我非常狭隘。 日食之后,我们几乎没再说过话。他看上去好像若无其事,所以我也若无其事。 他依然会出现在我所经过的许多角落,远的、近的,睡在课桌上,站在操场上,好像是谁先说话,谁就认输了一样,出于微妙的自尊心,直到学期结束,我也没再搭理过他。 在那之后就是漫长的暑假。 有时候会在深夜想起他吻我的触感,依然令我内心感到失落。 每个人都渴望被谁狂热地爱着,也包括我。 你是不是也在曾经的某个时候,内心被细小的恶魔所占据。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不为人知的时候,怀着微小的罪恶的意念,希望某件事从没发生过,或者希望某个人忘记谁。 那天夜里我梦见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男人,站在雪里。 他的衣服很单薄,雪很大,我想这样的情景怎么说都是孤独的。可他朝我转过脸来,看上去很平静。 他和我长得很像。只是眼镜没带,捏在手里 我在梦里好像和他十分熟稔,不由自主地和他打招呼,问他过得好不好。 他向我笑一笑,说,“阁下大概不抽烟了吧?” 我觉得很奇怪,我还是未成年,从来没有抽过烟。 他静静地看我,在簌簌不断的风雪之中,好像试图在我脸上分辨什么,不知为何,我心中涌动着想要拥抱他的冲动。好像我过去曾经那样抱过他。 他抚一抚我的胸口,自己笑起来,说,“不知怎的,石板碎了,你又回来了,可我常做这样的梦,梦见你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另一个我。”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被他抚过的地方十分疼痛。 他移开了手,在冷风里轻轻拍我的肩,又拍自己的手。 “按照约定,阁下记得明天在吠舞罗等我。” 这是什么约定,并没有人这样和你约定过好吗? 我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而他没有回答,仿佛听不到我的问话,也再不回顾于我,转身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雪里。那雪逐渐融化,在他身后化成一路春花。 我从梦中醒来,天已经亮透了,电话在响,我想抬手接电话,手指一阵酸麻。 就像人被冻得久了,突然暖和过来的那种酸麻痛痒。 我甩着手接起电话,是班主任。 “周防在社团练习的时候受伤了,他父母都在国外,你代表班里去探望一下吧。” “……伤很重吗?” “被球击中了头,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的指尖依然酸麻难耐,像无数冰凉的针刺在皮肤上。 病房里很安静,周防坐在床上,房间里只他一个病人。窗帘没拉,他在床上单手玩着一个橙子,大概是很无聊。 我把水果放下,他朝我回过头来,头上还贴着纱布。 看上去相当傻。 我问他,“周防同学,您还记得我吗?”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抱歉地摇摇头,又拍拍床边,“坐吧。” 我又问他,“我们俩的事,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 想来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他回答得很熟练,“一点儿也不。”他指指脑袋,“昨天刚想起来我叫什么。”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中如释重负,又觉得空荡荡地丢了什么。 我们相顾沉默,我不想走,他也没有赶我,过了很久,他问我: “我是不是喜欢过你?” 我向他歪歪头,“怎么这么问?” 他笑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喜欢你很正常啊。” 我也笑了,“是我喜欢过你。”我想了想,更正了一下措辞,“现在还喜欢,可惜你失忆了。” 他看上去很惊讶。 我干脆在他床边坐下来,信口开河,“从一年级我就喜欢你,好不容易才跟你分到一个班,我让班主任把我跟你分到同位,结果你对我爱搭不理。” 他认真地看我,表情很复杂,是失忆患者常有的那种怀疑世界的表情。 我觉得很好笑,于是继续扯淡,扯得十分开心,敬语早都省了,“日食记得吗?刚过去没多久,我拉着你看日食,趁你不注意,强吻了你,结果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说真的,这么胡扯八道实在太爽了。这样说起来我还真是挺过分,居然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他的事情,不过现在大家扯平了。 周防看着我,那种尴尬的表情又回到他脸上,青红交杂,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喊救命。 我觉得他这表情十分亲切,于是安抚地拍他的肩。 “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沉思了一会,“你还敢说啊,宗像。” “……”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爆笑起来,“我做的事让你印象那么深刻啊?!” 我立刻站起来,“周防尊,你骗我?”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没有,我真的失忆了,但你这话太有刺激性了,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很想甩脱他的手,但他确实很有力气。 “话是你说的,现在我当真了,”他一面用力把我往他怀里拉,一面放声大笑,“说话要负责的,宗像。” 我觉得他太用力了,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我也很想揪住他的领口,用力抱他一下。 所以我使劲拨开他的手,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我们俩像分开许久的两个零部件,迫不及待地吻合在一起,在人生最珍贵的青春时间,在令人印象深刻的刺眼的阳光里,傻子似地相顾微笑,什么话也说不出。 过后的许多年里,我偶尔也会问周防,还记不记得青之王和赤之王。 他大概是装傻,也可能是真的忘了,每次都惊讶地看我,“宗像,这么中二的话可不像你会说的。” 然后他开始笑。 我也就不再提起。 一年间大概会有一两次,我还会梦到青色衣服的男人,他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那个人身材高大,一头红发,很像周防。 我在梦里看到他们好几次,每次都情不自禁地想笑。 周防把我推醒,问我笑什么。 我说,“周防尊,你成年的样子好傻。” 他很不高兴,“干嘛拐弯抹角骂我?我现在不就是成年人吗?”说着他按住我,“要不要现场验货?” 后面的部分容我略过不提。 一场胡来之后,他问我,毕业的论文打算写什么? “平行宇宙。” “好大的选题。” “是啊。”我说。 ——你是否也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平行的宇宙,每一个小的宇宙里都有相似的缘分。 所有舍不得的,离不开的,都会弯弯绕绕,在每一个属于自己的宇宙里初次相遇,或者再度相逢。Over the distance,像陈年的电视剧主题曲所歌唱的那样,有如突如其来的爱情,穿越人海,来到身边。 那也许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 ------------------------- 《突如其来的爱情》 其实大概算是回响的大番外。 平行小宇宙。 病着躺了好几天。这坑大修了很久,出了个日常性BUG。修正部分过后会更新在已发布的原文里。 《念念》大概是5号开预售。感谢啦! 2016-07-03 热度(154) 评论(37)
【尊礼】宗像先生 主题活动文。大概是校园和油彩? 大正paro。第三视角。 试试旧文体。w ============================= 我四月来到京都,正是花潮时节。这时节许多人在忙着春游和赏樱,本地的学生们也有闲心成群结伙地出去玩耍。我为了念书,背井离乡,初到此处,感觉十分凄凉。 晴空高照的日子里都忙于打扫宿舍和徘徊于选课。这学校在主修科目之外,还要再选一二艺术课目兼修。我瞻顾茫然,于是便只看课时表和得分表,选了最经济的文学欣赏来修。书可以不必自己买,去图书馆借就行,报告也可以在图书馆里借用纸笔,不比雕塑、油画,还要额外赘入许多花费。对于我这样乡下来的穷学生而言,再没有更好的选择。 选这课的多是像我这样的,混分且穷的学生。第一堂课人来得稀稀落落,大家都把杂书偷偷放在桌子下面。课程教授姓宗像,年纪在教授级别里不算大,履历上写他四十岁,他甫一进门,抬着头的学生就都“嘶”地一声,把低头说话的学生也都惊动了,于是齐刷刷都看他的脸,讲话的瞬间也都不说话了。 教授和履历的年纪看上去相差甚远,大约只有三十上下,一表人才,春季的薄外套穿得笔挺,带着细脚的银框眼镜。他看学生,学生也看他,相顾半晌,前排大胆的女生笑嘻嘻地说,“教授,你好帅啊!” 宗像先生于是莞尔一笑,抬手扶了扶眼镜,“各位把书翻到第十页。” 书的前九页都是各种目录与序言,凿凿地言明自己这本教材是何等重要,宗像先生大概不爱捧这种场面,索性全部跳过——与书类似,这时代的教授们大多喜欢语出惊人,第一节课也像序章目录似的,先把身份和盘托出:曾在何处任教、获过何种嘉奖、与某某名流“常有神交”,宛如艺妓出场前先亮一亮花头以壮声势。 宗像先生是此中的异类,简直难中作难,他选的教材不好,《文学的基本原理》,开篇就是“文学与社会生活”,对自己的履历也是只字不提,更不作幻灯之类的科学手段——他的教具唯有一个茶杯,和一本讲义——偏偏他声音这样好听,简直如闻天籁,人又出类拔萃,一堂课居然上得众人飘飘欲仙。 第二周再见,教室里可就盛况空前,我进了教室,几乎吓了一跳,我们教室是大课堂的六边形,就是两个班上课也很少挤满,那天整个教室已经不能用“满”来形容,是几近爆炸状态。还有自带椅子来旁听的,大部分是女生,也有不认识的男生。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是志贺或菊池这样的名家到我校来座谈了。 男生被汹涌的女生挤到我这边的后排,我很惊讶,问他们为什么来。 邻座的男生面露尴尬,“宗像先生很有名的,你不知道啊?” 他有名吗?那第一节课怎么没见这么多人来捧场? 再问他们宗像先生何以有名,他们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其实不说什么也都无妨。宗像先生的课上得实在舒服,面对乌泱泱的学生,既不显得紧张,也不过分亲近,令人格外羡慕他的淡定自若。最使人叫绝的是他谈话的节奏,总是开篇先讲十五分钟的概论,再用半个钟头来旁征博引,并且不看讲义,所谈及的文学作品全凭背诵,信口拈来,活像是电影的解说员,可又比无感情念说明书的解说员讲得好听多了。不止我爱听,大家也都像看电影似地津津有味。后面十分钟便用来提问学生,也回答学生的疑问,茶杯放在讲台上,他一面问答着,一面端起水来温文尔雅地饮,末后五分钟,便做一个当日的总结,临到下课时分,听他稍稍提高声音说“今天的课就是这样”,钟声便一定铛铛地响起来。 像是经过精心编排的节目,不多不少,整整的一个小时。我很少见他看表,好像时间和氛围都是随他操控,依照他的秩序乖乖听话地按部就班。他站在那里,宛如一个知识和美的喷泉,一节课汩汩地喷着泉水,让人身心松快。 若说无能庸人是以虚名取胜,宗像先生便是桃李无言,即便他不讲什么光荣历史,大家也是心服口服的。 上课的时间是愉快的,期末的时候就不那么舒服了。春季的学年结束,考试是不可避免,宗像先生给我们布置下小论文,须读三部他推荐的作品,再写感想,还得写满三万字。我是摆明了外行看热闹,虽说他推荐的内容里也有短篇小说,读读倒也品得趣味,要写三万字的读书感想,可就真是焦头烂额。我忙着复习考试所需的项目,对这选修的论文简直无从下手,想去请教先生一二,去了几趟教员室,他人又不在。这文学欣赏的作业直拖到最后一日才交,写得乱七八糟,交上去的时候我心中万分忐忑,真觉自己对不住先生一学期的谆谆教导。 果然宗像先生也对我十分不满意,没过三两天,他把我叫去教员室,点着桌上我的薄薄的文章道,“这个写得不行。” 我头上沁出汗来,脸也发热,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说,“三桥同学,你是因为学资困难,才选这门课吧?”他敲了敲我的作业,“纸是图书馆的纸,这墨水颜色也是图书馆的蓝墨水。” 话说得太是直接,这下我的脸可就立刻通红,浑身汗如雨下,只怕宗像先生立刻就要发作。他拿过一页纸来,放在我眼皮底下,“喜欢画画?” 我瞄了自己的作业一眼,整个脸都炸了。大概是我赶论文的时候无聊至极,苦于堆砌词汇而毫无头绪,便随手在纸的背面边缘画了个小景。居然就这么没头没脑地把带画的纸交了上来。 宗像先生倒没生气,反而笑起来,“你不适合文学欣赏,这门课就算你过了。下学期我推荐你另一个老师,你去学画试试看。” 我不意他这样好说话,惊讶地抬头看他,“可学画太贵了。” 话一出口我就想打死自己,这不是更承认了选他的课是图便宜吗? 宗像先生却不以为意,又朝我笑一笑,“你的画……跟他路数挺像,他是个不错的……野蛮人,除了为人粗鲁做事乱来之外,是个好人。” ……为人粗鲁做事乱来,还是个野蛮人,原谅我没听懂这个“他”到底好在哪。 宗像先生把论文交还给我,“下学期你就选油画吧,要是学得好,我帮你申请学费减免。” 我如坠雾中,“可预备的材料我也买不起……” 他眨眨眼睛,“我让他垫着。” 谈话就这样结束,我的文学欣赏得了个人情分数的“良”。并且得到了一个不知是谁的“他”老师的推荐信。 夏天终末的时候,我在新学期的绘画教室,见到了宗像先生引荐我的名师,他姓周防。我去的时候,他教室里只有寥寥十数人,大家屏声静气,以崇敬的目光看他作一副素描。我疑惑学生何以这样少,旁边的同学更是惊讶,“周防先生这学期没有开班,你是一年级的?” 于是我便知道他们是高年级的学长了。 这学长人很热心,小声地和我说,周防先生脾气有点古怪,凡他不中意的学生,统统一律退回。教室里这十几个人,都是美术专业的学生,只我一个是来选修的新生。 我越发惶恐了。 那学长问我,“你是怎么来的?” “宗像教授推荐我来……” 我讷讷地道。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并且一齐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他引荐的,周防先生肯定没话说。”一面又羡慕地看我,“真走运啊,你小子。” 我不知他们对宗像先生何以这样熟稔,正说着话,周防先生走过来,朝我上下打量了两眼。他人生得十分高大,若细细比较起来,宗像先生倒也不比他矮小,只是同样的身高,放在宗像身上是挺拔颀长,放在周防身上,就显得格外威风,他生一头红发,眼睛比日本人明亮且淡,是特别的金黄色,我疑心他是外国人种的混血儿——他脸上是一副将睡未睡、欲醉未醉的神态,大概艺术家都是这个品格。他搓一搓手里的面包心,把炭笔在另一只手里掂了几下,咻地一声将炭笔朝我掷来。 “你来接着画。” 他指着刚才所作的半张素描说。 我被他金黄的眸子注视,颇感压力,几乎战战兢兢,又不能临阵脱逃,只得硬着头皮看那副未完成的画,是一张背影,并不如何具体,可是总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像宗像先生的样子。 我于是接着他画的部分,将那背影按宗像先生的模样,粗粗地追了几笔。周防在旁边抽着烟。说实话我真是窘迫得要死,简直是拿出生命的勇气,凭着一点点自学的底子在赶鸭子上架。 周防先生看了一会,“你这画的是谁?” 我脱口而出,“不是宗像先生吗?” 我大概窘极了,声音控制不住地格外大,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哄堂大笑起来。 周防先生在那嘻嘻哈哈的笑声中,摸着额前凌乱的碎发,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那意思仿佛是说,小子有点眼光,一面掉转头去,大声地呵斥,“不许笑!” 他问我,“以前学过画画?” 我说,小学和国中的时候,自学过一点点。因为没钱,就学不下去了。 他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天分可不得了,”说着把炭笔丢给我,“教室的东西,随便你用。” 我擦一擦头上的冷汗,想起宗像先生说他是个野蛮人,真是准确的评价,然而他粗鲁的作风却有种潇洒的格调,不同于宗像先生的温文尔雅,是种不拘小节的豪爽。 我的绘画课程就这么开始了。周防先生不爱说话,上课就是他画他的,我们观摩我们的,有时他带一个石膏过来,简单说几句就让我们投入实战,这还算是负责的情况,更多时候他简直图懒省事,把落地窗帘刷拉一声扯开,敲着玻璃道,“调颜色,就调这个窗户外面的,今天就画这个。” 然后他就又埋头于他的创作里去了。 我细看了几次,大约是凑巧,几次素描,他画的都是宗像先生,落笔寥寥,然而形神兼备。有时他在画布上随意地涂颜色,东一笔西一笔,并不能看出是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再看他的画布,那原来是一双绀紫色的眼睛。 我亦觉那眼睛似曾相识。 教师如此放任自流,同学又十分亲切,两堂课罢,我便打消了当初的自卑和疑虑,十分愉快地学起绘画来。刚开始我还羞于使用颜料,只敢画画素描,周防先生便不耐烦,把画笔朝我手里一戳,“我说你,光画素描有什么意思,要有颜色,要把颜色往布上泼!” 说着,他把松节油往调色盘里一倒,三下五除二地刮过颜料来,“上颜色。” 说完把调色板向我怀里一丢,又去干他的事情了。 这教学方法十分大胆,简直闻所未闻,我想起宗像先生“做事乱来”的评语,一时间深有同感。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当然无从质疑,于是豪奢地在画布上浪费起颜料来。 我其实是很喜欢画画的。 只是因为穷,梦想什么的,没资格追求。 穷人只配为衣食住行而奔波,为未来的果腹而忙碌。 我曾经一度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我居然得到这样的机会,能无所顾忌地画画。几个前辈都赞我用色明快,甚至问我要不要考虑转来美术系,周防先生偶尔来瞧,也称赞“这配色不错。” 我鼓起勇气道,“深红和正青,配起来感觉很鲜艳,我就那样配了。” 他看看我,笑一笑,点起纸烟来抽,“边角的颜色是你自己的主意吗?” 我受他眼神鼓舞,“绀紫和金色……我觉得也很好看,虽然有些幻想性了……” 他弹弹烟灰,笑了笑,赞赏地说,“挺好的,就这么画吧。” 那时我正在画一幅星空,想象中的夏夜星空,他称赞我的配色,说到底我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为这画作出于某种崇拜心态,多多少少模仿了他的作品。 他很喜欢用红蓝两色作基色,印象最深是他画的两只猫,用的是雷诺阿风格的印象派手法——当时我还不太懂得什么叫做印象派,只觉得那画面粗糙而生动,配色也格外大胆,蓝色和红色的两只猫,在夏天的光影里,相互偎依着,互相打量着,生机勃勃地可爱,动人心弦地宁静。 我很羡慕周防先生这一手好功夫。画什么像什么,不是形似,而是神态和情致上的精妙契合,宗像先生说他是个粗人,我却觉得他内心一定有着不可言说的细腻部分。 更何况他这样照顾我,允我免费使用画室里的一切,当然这也是承了宗像先生的情面。 我想他们大概关系很好。 我在帮周防先生收拾画具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白用画室,所以我承包了杂务),小心翼翼地问他,“周防先生,你和宗像先生是好朋友吧?” 他眉头一皱,烟卷从嘴里掉下来,我慌忙替他捞住。他接过烧了半截的香烟,深思似地说,“假正经的家伙,一天到晚拿腔作调,总之毛病很多,烦人得不得了。” 我惊讶他居然这么评价宗像先生,不禁大失所望,只好闭上嘴擦地板。一面又觉得他很奇怪,为什么一天到晚地画自己讨厌的人。 倒是几个前辈,经常拉我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他们谈起两位先生,笑个不停:“你别信周防说的,根本不是那样。” 他们是城里的青年,为人处世都大胆得很,留长发,喝烈酒,私下里对教授也不加敬称,大喇喇地直呼“周防”。 另一个人插嘴说,“我见过周防跟宗像两个人在画室里,天都黑了,你们猜他们俩在干嘛?”他不等众人追问,笑嘻嘻地托起我的手,一节一节地摸我的手指,“他们俩肩挨着肩坐着,周防就这么一节一节地摸宗像的手指头,噢噢,看得我好肉麻。” 大家笑得捶着桌子吹口哨。 我气愤地甩开手,“别乱说!” 他们有点吃惊,不过又笑起来,“生什么气啊三桥,这又没什么,搞艺术的人,没有点恋爱经验是不会有成就的!”他们七手八脚地拍我的脑袋,“你也快去恋爱吧!” 已经是秋天,而天气依旧炎热,仿佛夏天永不消逝。我在学长们的笑语里低下头,潮热的夜风一阵阵吹来,人心也像最末的夏花,在风里摇曳起来。 并不懂得恋爱的我,仿佛也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窥视到恋爱的秘密。 是在什么地方读到过,也许是宗像先生推荐的书里,说人的爱情大约会像白水里冲进的酒,叆叇地浮动,虽不知其滋味,却可见其姿态。 宗像先生来到画室的时候,我堪堪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并不怎样电光火石,只是他和周防先生站在一起,好像教室里其他人都消失变成透明,大家都不说话,装模作样地埋头画画。 宗像先生是路经此处,先是站在窗外看,过后就走进教室里来。还不等周防先生说话,他就走到我身边,“阁下不要误会,我是来看看我的学生有否进展。” 我整个人都僵硬了,调色刀和调色盘一齐从手上摔到膝盖上。 周防先生于是也走过来,说,“干嘛吓唬他?这不是画得挺好吗?” 宗像先生便推眼镜,“阁下这是根本没有用心在教,”他仔细地审视我的画,“全是在模仿你,你到底教了没有?” 周防先生无奈地捋头发,“哪有模仿?” 宗像先生指着我的画,理直气壮地说,“画的都是你跟我。” 这话并不可笑,我也确实是在模仿,然而底下的同学俱都抱头痛笑,又不敢笑出声音,都把脸埋在画板后面抖动。 周防怒道,“我的学生,当然像我。”宗像便反唇相讥,“我教的时候好歹还能写出三万字的作业,到阁下这里,就只会模仿,庸师误人。”周防怒且无奈,“领来这里就是我的学生,我看很好,你不要管闲事。” 这话也不可笑,却与平常人家父母争吵很有一点相似,而旁边的学长已经笑得闷声叫娘。 我茫然坐在椅子上,只觉大受打击。他们俩却越吵越高兴,全然忘记旁边还坐着一个我。学长同情地拍我的手,“别在意,我们全都被这么嘲讽过,他们真的不是针对你。” 两位先生大约察觉学生已经乐不可支,宗像先生脸上便有一点尴尬,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拌着嘴,从我身边走开了,朝教室另一头走过去,后面说的我可就再也听不懂,什么“抽象主义”,又是“哈德逊画派”,谈话气氛实在不算友好,可是两人却都显得兴致高昂。宗像先生上课最是守时,在这里谈起话来可就毫无时间观念。 两人又要说话,又怕声音太大打扰到学生,于是向外走到花园里去。 外面太阳很大,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他们站在稀稀落落的树影下,秋光静好,甚至灼热。而他们仿佛不觉得热,也不嫌烦,就那么站着,说了许久,又突然停住,相顾抬头,又各自低头。 我们收拾画具准备走了,他们还站在那里说着。 我问学长,“他们不吃饭吗?” 学长朝我挤挤眼睛,“lovers want to be left alone!” 之后宗像先生也时常来画室,有时对我的画点评一二,也评其他学生的画,与他上课时的声调不同,因着画室安静的缘故,他着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的鼻音,咬字轻快爽利,有种出奇的洁净感,听得出那调子是温柔的、舒畅的。他嘴上虽然不大留情,说得却也并不过激。我也渐渐改正了模仿的毛病。只是每每评了一圈,周防先生总免不了要被迫地受几句批判。 第二年学期将末的时候,宗像先生便问我,“要不要考虑转去美术系?”不等我回答,他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周防先生,“他资助你。” 周防先生捉住他凌空的手指,极自然地捻在手心里,道,“你自己的主意,别往我头上推,我只管出钱。” 我简直不知该用哪只眼看他们。心里是狂喜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 周防先生松开宗像先生的手,惊奇万分地说,“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我的美术生涯,从那里打开了真正的大门。 大学毕业,仍是承蒙宗像先生和周防先生的资助,我又去巴黎进学。临行之前,他二人专程来送我,宗像先生说,“你的画,技巧已经足够,但比起他来,还缺点什么。” 周防先生在旁抽着烟说,“缺点感情。” 我在巴黎留学的日子里,邂逅我的夫人,热恋时节,不由自主地便也画了许多内子的倩影。日后的创作中,时时回想起周防先生的作品,惊觉他画作之中深情如斯,周防先生指我当时“缺少感情”,亦必定如我爱内子一般,深爱他画中之人。始知艺术之创作,无情便无以为继,今时今日想起,愈令我慨叹得遇良师,幸何如之。 嘈嘈杂杂,说了这许多,无非是这么些年过来,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画家这条路,虽未大著其名,总算不负期望,更因此十分感激教导我的两位先生。 上月与前辈在东京画廊晤面,笑谈及昔年往事,他问我,你和两位先生,还有联系吗? 我说难得很,他们退休后我几次拜访,人都是不在。可巧我今夏去阿尔卑斯山写生,遇上这两位老人家在当地游玩——当时还未看出是他们,只觉得背影眼熟十分。 宗像先生并未见老,鬓角略添些许白发,周防先生就更加矍铄,爬起山来手脚麻利,一点也看不出是花甲老人。可见岁月此物,也是爱惜英才的。 前辈大是惊讶,说你去打招呼了吗? 我说没有。 “那何以认出是他们?” 我看着他笑,“背影那样熟悉,两个老爷子握着手在山上走,除了他们俩,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人了。” 周防先生亦如当年前辈所说的那样,时时将宗像先生的手托在掌心,爱惜地抚一抚。 此情此景,真不知让人如何打扰。 我便在他们身后,立起画架,画下那一幕温存情景。 前辈转脸看墙上的画,“就是这一副?刚得奖吧?真是佳作。” “那也是素材难得的缘故。” 前辈与我相视片刻,不禁抚掌大笑。 大学的年鉴委员会发我信来,邀我写些大学时期的回忆,我别无他忆,唯记得这两位先生。为文一道,我一向拙劣得很,但往事历历在目,草录以为纪念。 ------------------------------------ 2016-06-15 热度(332) 评论(50)
【尊礼】love rando 04 [fin] 头一天就新官上任放大火,周防让大家自由练习,正式练习第二天再说。 走出乐团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和宗像站在乐团大楼门口,宗像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周防怪异地看他。 “怎么了?” “非得晚上戴墨镜吗?” 这样更显眼好不好? 他有点理解宗像为什么不修边幅了,这男人不修边幅也是熠熠生光,修了边幅简直光耀四方,这是强行毁容在逃避狗仔啊! 宗像沉默了一下,把墨镜换成了眼镜。 周防叹了口气,其实宗像怎么打扮也都无所谓,哪怕他毁容出来,他们两人四条大长腿,走去哪里也都是难以透明的存在。他在门口踌躇,好歹算是久别重逢,就这么各自回去似乎也太薄情。 但也不能见面就拉去家里睡吧? 周防问宗像,“想吃什么?” “冰。”宗像简洁地回答他。 “这个天吃冰?!” 震惊归震惊,周防还是领着宗像去了,走到半路两人就给狗仔队堵了回来,狗仔们大概是守了几天都没消息,一个个眼里放着绿光恨不能把宗像生吞活剥。隔着几条街也毫不避讳地举起照相机,周防被狗仔们的气势震慑,把宗像按回了乐团大门。 “我给你带吧。” 结果只带了两份。 “乐团里还有人没走呢,不会多带几份吗?”宗像嫌弃,“阁下的人际处理能力还是这么低下。” 周防没话说,只能摸鼻子。 现在两个人坐在图书室里,像两只偷吃的猫,在早春三月大口吃冰。 宗像一面吃一面打量周防,他从没想过周防会转行做指挥,居然也有模有样。甚至比过去弹琴还更合适。 因为合适,所以一面忍不住为他放弃的钢琴感到可惜,一面又觉得没来由的期待。 刚知道周防转行指挥的时候,宗像心里是生气的,总觉得这样放弃钢琴的周防,是种变相的自暴自弃。可是刚才他听了周防弹琴,一点也没退步,甚至又有新的前进。 周防的琴声里多了些孤独,比过去更强烈的渴望。 宗像很想问问,这孤独的琴声,究竟是因为数年来他孑然一身,还是因为其他别的什么。 他把木勺子放在纸杯里搅着,眼看着周防。 “经理说你本来签在埼玉一个乐团,不过去美国学习了?” 周防嗯了一声。 宗像不怒反笑,“阁下有本事天南海北到处飞,就没有时间来一趟奥地利?” 他没等周防回答,好像生怕周防会说出什么他不愿意听的话,而周防还是按住了他的嘴。 周防望着他的眼,答非所问地说:“我很想你。” 他还是这样,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总能说出他心里想说的话。 月亮从窗子里透进来,斜斜一道,稀薄而苍白。周防在那窄窄一道的月色里,托起宗像的手,顺着指尖,一节一节,温柔地抚过去,像热切的唇吻在人身上。 外行人有句笑话,舞台上的指挥都是摆摆样子,排练才是指挥真正干活的时候。说的不算太对,但多少是那个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都在艰苦的排练中过去。 公演预定在一个月后,受时间所限,首次的公演没有选择完整的篇目,只选了几个脍炙人口的名篇选段。 他指着宗像问团员,“先说清楚,你们想配合他的水准,还是让他配合你们的水准?” 首席钢琴第一个坐不住了,“配合他。” 别瞧不起人啊! 团员们也都纷纷举手表示要追随宗像先生的脚步。再苦再难也不怕。 周防咧嘴一笑,“有决心就好。” 心机boy。 宗像站在角落,有种被当枪的感觉。 周防真的适合做指挥,他好像天生就是个将军,适合驾驭千军万马。一言不合就卷袖子上阵,宗像刚开始还觉得惊讶,到后面简直要麻木了。 “这才几年,阁下到底学了多少种乐器?” “不算精通,足够我表达想要的东西就行了。” 团员们从刚开始的迟疑观望,渐渐变得心服口服。心齐了,排练也就容易得多。之前也有人好奇周防钢琴弹得这样好,为什么跑来干指挥,干了这么些年也居然都毫无起色。 现在他们懂了。 周防只是在等一个他心仪的首席。 周防对他这个心仪的首席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他们又不是我,你稍微控制一下你自己,这又不是个人秀,你在奥地利就学成这个德行吗?” 卧槽,什么叫我们不是你,秀恩爱不要恶意拉踩好不好? 团员们一边被黑得毫不留情一边还要被迫吃狗粮,简直太凄惨。 宗像居然也不退让,“是阁下指挥水准太差,这个速度是正好的,也符合你的指挥风格。”他滔滔不绝,“还有,您那个动作幅度也太夸张了,有必要这么激烈吗?模仿伯恩斯坦也太过头了吧?铜管的声音要炸出来了。”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他让你消停你嫌他不够自我,他幅度大了你又嫌他力度过头,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团员们感到心很累。乐团里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指挥喷你,也不是首席喷你,而是指挥和首席一起喷你,不仅一起喷你,还互相甩锅。 大家只好咬咬牙,带好狗眼,共度难关。 宝剑锋从磨砺出,虽然一天到晚背锅挨黑,每个人却都切实地感受到团体的水平在提高。 周防终于在团员们使出吃奶力气回炉重练的第不知道多少遍后,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他又看看宗像,“觉得怎么样?” 宗像一点面子也不给,“不够细致。” 周防摸摸头发,“他们又不是你,不要这么苛求。” 卧槽?什么叫我们不是他?讲话注意一点啊! 首席钢琴不高兴了,“指挥!再来一次,我们做得到。” “就是!做得到!确实不细致。不怪管乐和打击,我们弦乐这边的问题。” “不不,我们这边也有问题。” 宗像和周防都笑了。 “行,那就再来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团员们觉得自己好像中计了。 确实,这个世界上,谁又比谁差呢? 每个人的起点也许不一样,但论及对音乐的执着和热情,凭什么就甘心输给同龄同代的对方? 谁都爱过,也青春过,活过也痛过,想起那些在键盘上、琴弦上、哨片上,疼过累过的无数日子,都有过那样的时候,为了自己终于变成真正的乐手而感到激动,又在混吃等死的沮丧中渐渐失了心气。为柴米油盐,为鸡毛蒜皮,甚至只为一点怠惰,或是一次失恋。 人们在沮丧里想着,或许那道门只为天才和幸运儿敞开着。 要迈过它是何其之难。 次次看到希望,却又因为渺小的自我,次次看它风里云里破灭。 为这手上的琴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生命,要说不爱它是不可能的。失败的人生真像一段倒贴的苦恋,拼命追着,又被甩着,可即便被命运一次次嘲弄着,被自己一次次浪费着,说不爱是做不到的,要放弃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是真爱着。 时间在机械的白昼黑夜里过去。 H乐团的团员们大概会永远记住那个下午。那是离正式演出还有三天的时候。 和所有下午没有什么不同,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因为连续排练,每个人的眼里都或多或少地有了血丝。还有随着天气变暖,人群挤在一起而产生的些许汗味。 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不同。 所以那个下午才值得铭记。 那个下午,H乐团的合奏,终于达到了所谓合格的水准。 不是为谁的评判才合格,周防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激动地感受到,就应该是这样,是这样才对。 甚至可说是精彩。 周防摆出结束手势的刹那,所有团员都沉浸在超乎想象的安静中,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女乐手们居然哭起来了。 大家也就都跟着哭起来了。 因为一个月来艰苦的排练,因为曾经经历的绝望又看到希望,因为浑浑噩噩的人生再度被光照亮。 在眼泪之中爆发出毫无章法的欢呼。 周防在那忘乎所以的叫喊声里,望向宗像。朝他伸出了手。 宗像摘下了眼镜。为免周防看到他令人羞耻的表情,他低下头,又背过脸。 男人们表示一定要去喝一杯,女生们疲惫于长期的练习,纷纷表示要回家大睡一觉。 “周防先生,宗像先生,不一起去吗?” “在下就不必了。” 人都散了,周防独自坐在空旷的舞台上,宗像站在他身后,“辛苦了。” 周防问他,“有什么想做的吗?” “弹个曲子给我吧。” “哪一个?” “费加罗的婚礼,”宗像说,“Voi che sapete.” 周防笑起来了。他捉起宗像的手,朝钢琴走过去。 那时他们初见,宗像正在草坪上,拉一支圣桑的回旋曲,无伴奏的回旋曲。凄凉又华丽的调子,孤高又急促,无人欣赏,可是一丝不错,有如孤独的歌者对着天空在歌唱一般,连他身边的鸽子也忘记飞了似的,咕咕地站着,相互簇拥着。 周防在茫茫的阳光里,站在窗子的暗影里,心想这声音是值得一切去衬托的。 他不由自主地坐下,掀开琴盖,随着那声音开始伴奏。 不,与其说是伴奏,不如说是相和而鸣。 心里想着,指尖就这样自然地弹奏出来,宛如人心里不可抑制的爱情,被时间和机遇扣开闸门,在空气里流淌起来。 这初次的合奏来得突然,却合乎一切艺术最本真的奥义,愉快、热切、情之所至,宗像分明是听见了,于是也呼应他了,呼应让合奏变得更愉悦。周防发誓,那大概是他所听过的、前所未有的美丽合奏。 音乐令人对周遭一切都变得迟钝又敏感,敏感在记忆,所有东西都历历在目,数年之后周防依然闭上眼就能回想起一切,那天灼热的太阳,午后蒸腾的热气,草坪刚剪过的、有些酸味的清香,灌木上满开的花朵的馥郁,犹如昨日方见般清晰。 迟钝在乐声停了,他的手停了,他还陶醉在那音乐的美妙里,直到睁开眼,宗像站在窗口,怔怔看着他。 那时那刻的心情,有如奏鸣曲般激昂,又如叙事调般深切。 是命运在人心里拨动的恋歌的弦。 周防看着宗像,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再来一个?” 宗像对他突如其来的邀约并不显得意外,宗像推了推眼镜,“什么曲子?” 周防开始弹一首咏叹调。费加罗的婚礼。 《你可知何为爱情》。 他分明看见宗像笑了,然而又转开脸,开始演奏了。 震颤的琴弦,像歌者悸动的声音,亦如歌曲中所演唱的那样,“时若冰霜,又如烈火,使人辗转,不得安宁。” 周防伴着那咏叹的调子,一遍遍说着,“Je t'aime。” 我爱你。 阔大的舞台上回荡着他的声音。 宗像探过身去,用唇堵住了周防的嘴。 周防的手在琴上按出一连串错杂的声响。 他回手扣住宗像的头,低声说道,“宗像,你回来,就再也别想走了。” 说完又吻上去。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宗像在灼热的呼吸间,懊恼地想。 --------------------------- 好像快要高考了。 虽然好像不会被看到,但是祝应考的姑娘们有个满意的成绩。 希望你们的人生永不失去希望。 特别喜欢费加罗婚礼的这个咏叹调。每次听都觉得棒棒的……第三视角告白神曲Hhhhhh 2016-06-05 热度(129) 评论(29)
【尊礼】love rando03 有宗像珠玉在前,周防的到来显然不那么受欢迎。 尤其他原本还是差点被签作首席钢琴。 现任的首席钢琴如临大敌,对周防没有好脸色。 之前周防下了飞机过来,跟宗像见了面,原本说要出去走走,宗像看了看外面,“等天黑吧。” 周防恍然大悟:“你这是给关在乐团里了啊?” 宗像显然习以为常,“过几天就好了……晚上摸黑再出去。” 两个人无事可做,于是跑去排练的会场东张西望。经理早就等急了,只想着周防怎么进了图书室就死在里面了,现在两个新签约人一同出现,简直棒棒,经理大手一挥,“今天先合作一下试试?” 大写的尴尬。周防倒是不怯场,他笑了笑,看了看宗像的脸。 宗像这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居然头没梳脸没洗就这么被周防拉着跑出来了,不过他是见过世面的男人,这点场面怕什么,宗像十分淡定,宗像若无其事。 不得不说漂亮男人是靠气场来震慑四方的,女乐手们居然对他脸上诡异的红痕和蓬乱的头发视若无睹,一个个眼里冒出星星。 周防挫败地抓头,伸手拿过前排乐手的谱子看了看。曲子选的简单,舒曼的浪漫曲。 “初次合作,那大家来一遍吧。先看看钢琴和小提琴配合一次。” 宗像顶着呆毛乱飞的头发,款款步上舞台。 其实原本是非常简单的曲子,作为小品安排在演出最后,用钢琴伴奏就可以。宗像的演奏诚然无可指摘,首席钢琴也卯足了劲头。 周防一曲听罢,毫不留情地说,“钢琴的声音太抢眼了。” 首席钢琴极度不服气,你行你上啊! “指挥能示范一下吗?” 大家都不说话了,没想到首席会先跟指挥呛上了,更何况宗像还在旁边看着呢。大部分人幸灾乐祸,少数女乐手不禁愤愤不平,宗像虽然很帅,周防指挥也是很帅的好不好。 为什么要跟帅哥过不去。 周防没说话,周防卷了卷袖子,跳上了舞台。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周防在三角大钢琴前坐定,朝宗像看了看,宗像没有抬眼,将琴弓搭在弦上。两人的默契连八尺外的鼓手都感应到了。 他突然觉得问宗像有没有女朋友,是件非常傻叉的事情。 人的恋爱,大概可以分为几种。循序渐进的,日久生情的,一见倾心的。 周防不知道自己和宗像应该算是哪一种。 认识之后就几乎分不开了。 不是他们太纠缠,只是相遇太巧合。宗像去餐厅吃饭,周防就站在那儿嚼面包,宗像去天台放空,背后门一推,周防探出头,两个人面面相觑。宗像去图书馆找乐谱,周防就坐在那儿睡觉,乐谱掉下来,正砸在周防头上。宗像去琴房练习,练到一半,周防在外面敲他的窗户,“宗像,我在隔壁。” “阁下怎么不走门?” “爬窗户方便啊。” 宗像翻了他一眼,大约觉得十分冤屈,他明明关好了窗户,周防是怎么听到他的? 他退后几步,周防身手利索地爬进来。 后来他们俩为了节约空间,就经常在一个房间练琴了。 刚开始大家谁也不服气谁,他是欣赏宗像的,甚至是迷恋宗像的,任何人陷入这样突如其来的迷恋都会感到恐惧,他也不例外。 合奏得久了,就觉得再也无法分开,像小提琴与钢琴如胶似漆的糅合,好像谁也离不开谁了。太契合,契合到过头。好像他们不是合奏,而是天生就缺了一部分,现在才找回完整。 时常奏到心有灵犀的部分,两人都觉得狂喜,放下琴来拥抱和亲吻。 第一次是纯洁的、不带什么其他意思的,只是觉得太开心了,像游戏打了高分爽到飞起,不吻一下都对不起自己。吻过之后两个人都陷入短暂的懵逼,沉默了一会儿,又再接吻。 这次就没什么好说了,仅仅是因为爱情。 而此刻他又听到宗像的琴声了,不在电视上,不在CD里,像漂泊多年的人终于喝到一口故乡的水。 舒曼的浪漫曲,柔和、宛转、清澈,是写给爱人的恋歌,娓娓欲诉。 周防想起这个作曲名家讽刺的前半生,为了登峰造极,把手指吊在天花板上练琴,结果琴没练成,毁掉了手指。 他也干过一样的傻事,为了取得去奥地利学习的资格,过度练习。 也谈不上过度,他没那么热血,也不像舒曼那么疯狂,吊着手指头弹琴。只是无人的时候想起宗像,一腔蠢蠢欲动的热情无处抒发。 练过琴的人都知道午夜时分踩着消音板疯狂按着琴键的感觉。 不是练习,更像是发泄。 那声音又沉又闷,像无处可诉的衷肠,不敢松开脚,好像一松开就要失控了。 他知道宗像是很想去奥地利的,也一定是可以去的。 而他超负荷的练习终于在毕业公演前得到了一个腱鞘炎的结局。 宗像陪他去医院做物理治疗,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以阁下的天分,少练一点也无所谓,怎么会弄出腱鞘囊肿?” 周防只是笑,“毕业公演我参加不了,大概不能陪你去奥地利了。” 宗像蹙眉,“早知道是这样,为什么不在事情发生之前想想办法?” 物理治疗听上去高大上,其实就是隔着表皮,强行把腱鞘里的囊泡按破。 宗像居然还恶意地嘱咐医生,“劳驾用力一点,让他长长教训。” 周防惊悚地看一眼宗像,果然日久见人心,今天才发现此人心肠这等歹毒啊! 他本来是不怕的,被宗像一说不禁觉得忐忑了。医生十分老道,拿起周防的手端详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年轻人,突然蹦出一句,“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目瞪口呆,两个人都石化了。医生眼疾手快,抓起周防的手就是大力一按。 钻心刺骨,周防一面龇牙咧嘴一面心想这医生了得啊,玩得一手声东击西! “不好意思,分散一下你们的注意力,”医生笑得满脸开花,“你们二位这么帅,肯定是有女朋友的啦!” 周防还沉浸在被欺骗的痛苦中,他沉痛地想,不,你前面说的是对的,我们就是在谈恋爱。 “短时间别再弹琴就好,不会影响以后的音乐事业。” 医生倒是十分乐观,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周防突然感到只有钢琴是不够的。 想用一切声音去衬托他心里这个不可取代的部分,值得被托在手上,捧在心上。他没把这个打算告诉宗像,宗像大概会责怪他任性,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本来就是个任性的男人。 宗像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被选派去了奥地利。临行前他对周防的手依然担忧,周防觉得他真是爱操心,几个月就康复的损伤有什么要紧? “去吧,”周防说,“在奥地利等我。” 只怕宗像知道他要转行指挥才是真炸毛呢。 赴奥之后的几个月,他们也确实保持着热络的联系。 再之后就是辗转于各地的重新学习,联系变得淡薄,他去了美国,也去了法国,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态,只是没去奥地利。好像没有什么成绩就不应该再见面。他在报纸上看到宗像一次又一次地演出、获奖,并不感到嫉妒,也不感到担忧。 他是个毫无畏惧的人。 只需要时间而已。 一晃就是好几年。 周防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宗像解释,又觉得任何解释都毫无必要。 他们现在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合奏着,就像从未分开过。 人生就是如此,总有许多心血来潮和义无反顾,舒曼失去了钢琴,却在后来的人生里得到了无数的音乐作品,和妻子的芳心。 不知道他的人生,是否也能像舒曼一样,以悲剧过场,以喜剧终幕。 一曲终了。一片沉寂。 过了好久才从人群中爆发出惊讶的欢呼,和稀稀落落的掌声,许久之后才汇成一片狂热的拍手。 高水平的合奏不是没听过,但那是在CD里、电视里、表演场地里,和这样临时卷袖子上阵的气氛完全不同。 丝丝入扣,每个音符都是活的,也许称不上绝对完美,却让人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音乐的生命力。乐手们突然感受到自己和天才之间的不可逾越之壁,甚至觉得自己过去二三十年简直都活到了狗身上。 水乳交融,这才是合奏。 公开处刑,首席钢琴红着脸不说话。 周防跳下舞台,“不是跟你过不去,真的音色太抢了。”他回头看着宗像,“他的音色很美,别压过他,也别太纵容他。” 首席钢琴感到压力山大。 周防看出他的压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因为了解他,你熟了之后,也会有好配合。” 卧槽,不要这样花式秀恩爱,我跟宗像先生是不会熟到你们那种程度的。 首席钢琴受到了暴击。 --------------------- 不是空穴来风 高频练习真的会引发腱鞘囊肿 →这个傻逼就是我 生不如死的物理治疗体验_(:з」∠)_ 2016-06-04 热度(129) 评论(28)
【尊礼】Love Rando 恋爱回旋1-2 @肩井七子 给我的肩井太太。 点名的乐手PARO --------------------------------- 重逢有如演奏开场前的寂静。 周防看到宗像的时候,宗像正在昏暗的阅览室里翻着乐谱。他没开灯,光是凭着一点窗子里透进的光亮在辨认符号,所以周防也就没有开灯,并且悄无声息地朝他走过去。 窗子是普通的窗子,只是因为这间阅览室太过于物尽其用,一排一排书架贴着墙放,把窗户挤得只剩一条狭窄的线,宗像站在那若明若暗的线里,一缕阳光像追光似地照亮他的脸。 他穿着宽松的粗毛线外套,衬衫领子还卷在领口里,头发有些蓬乱、有些翘,眼镜也没戴,和他平时出现在报纸上的精英姿态天差地别——现在这样子一点也不精英,更不整洁,倒是有点呆萌,宗像就用这么孩子似的呆萌姿态低着头,眯着眼,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乐谱,看着看着还突然拿起来嗅嗅,越发像只没睡醒的猫。 周防被他嗅纸的样子逗笑,他在黑暗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宗像,你眼镜呢?” 宗像短暂地僵硬了一下,从故纸堆里抬起脸,阳光狭窄,但是刺眼,轻尘浮动,更显得他的脸有种缥缈朦胧的秀丽,两个人一明一暗相互对望,脸上是似是而非的久别之喜,那喜悦像被强按在水底的球,未曾完全浮起,只在心底踊跃着,滚动着,来回辗转着。 宗像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周防好大一会儿,他不说话,周防也就不好说话,宗像看了片刻,才觉到阳光直射进眼里,忽然觉得眼睛酸疼,于是放下乐谱,抬手去揉眼。 周防会来,他是知道的,只是嘴上不说。周防大约是不清楚情况,大约还觉得是意外重逢,那脸上的表情写得明明白白。 他想起周防数年前不告而别,心里就觉得有些恨,积年累月积攒的沉沉怒气都在腹内回旋,可是周防一来,朝他一笑,那笑容依然是懒的、散的、可是又比任何光芒都灼热,让人看一眼也觉得摄人心神,总是没变的。这又让他觉得毫无理由地高兴,周防没什么改变,就足以让他觉得高兴。宗像心里高兴着,脸上又要端着,表情管理十分辛苦。他心里各种跳跃,脸上万语千言就都汇成一张无表情的瘫脸。 别人的面瘫叫面瘫,宗像的面瘫却可以有很多别名,可以叫做傲慢,也可以叫做清冷,总之都是些和美相关的词汇。 ——毋庸置疑,这张脸即便没有什么表情,也如他所演奏的音乐一样,是令人感到沉醉的。 周防按住了他的手,弯下腰,仰面看他低下的头,又说了一遍,“眼镜呢?” 他们好多年没见,乍然相见,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宗像无话可说,周防只好一遍遍问他眼镜去了哪。 周防说,“你是在这睡了一觉?” 他嘴上问着,心里更觉得好笑,在放乐谱的图书室睡觉,这不是他周防尊过去最爱干的事儿吗?现在宗像也学会了,睡得还挺沉,周防仔细地看他的脸,脸上还有被毛衣袖子压出的花纹,生动地红着,周防摸着这张许多年没见的、生动的脸,心中有些触动,说不想他是假的。 现在也想捧起来吻的。 现在吻上去的话,宗像大概会就手给他一拳。 宗像心里大概是挺恨他的。 这么想着,宗像也抬起了眼,那眼里是水波荡漾的清透,像他在琴弦上奏出的声音,是有毒的,多看一眼就没法移开目光,多听一声就没法挪动步子。 宗像推开他的手,回身去摸眼镜,摸了沙发又摸桌子,最后从书橱里摸到了。 周防看他摸摸索索地寻眼镜,心里无端生出爱怜,更觉得这样的宗像十分可爱,和他过去的样子分毫未变,他想起宗像过去从床上起来,第一件事也就是慌张地摸眼镜。 宗像戴上眼镜,说,“你来了。” 他的心是慌的,所以连敬语也忘了,话说出来才觉得自己忘了,于是又补上一句,“阁下刚下飞机?” 敬语是个好东西,能让人掩饰内心的所有不安,什么时候都让对白看起来客客气气,不紧不慢。 他不愿意让周防看出自己有多想他。 周防被他推开手,只好在自己头上胡乱地抓了抓,“嗯,想来看看你。” 话说得轻松。 就好像他们昨天还见过面似的。 说这话的周防和说出来的话,都让宗像感到讨厌。他有一万句质问想问周防,为什么不再弹琴?为什么断了联系?为何要悄无声息消失在人海? 可是看着他的脸,又生不起什么气,话在嘴边,也说不出口。 周防依然笑笑地看他,“怎么在这儿睡起来了?” “外面人太多了。”宗像说着,表情有点无奈。 周防也笑了,是的,谁能想到,国际上获奖无数的小提琴手宗像礼司,会跑回东京签了个三流乐团?一出去肯定是被狗仔包围。 “团员也不好好练习,总问我些私人问题。”宗像推着眼镜。 所以你就逃到图书室来睡觉了。 周防把头靠在书橱的玻璃上,捉住了宗像的手,“行了,我来了,一起出去走走。” 外面传来练习的合奏声音。 是舒曼的三首浪漫曲。 2 H乐团刚开始签了宗像的时候,是群情澎拜的。谁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一个明星能掉进自己家的鸡窝。 开什么玩笑,宗像礼司耶!要跟他一起演出!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 乐团里的女乐手全都激动了,男乐手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激动了。大家活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刚开始几天还算拘谨,后来发现宗像只是看上去高冷,其实相当平易近人,问他什么他都礼貌作答——头回合奏练习,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激动颤抖到不能自已,居然出现了职业乐手难以想象的荒腔走板,宗像实在无法忍耐,于是就近给身边的小提琴次席说了两句。 这下完蛋了,大家觉得宗像先生这么年轻有为,居然还这么乐于助人!这简直就是天使啊! 一大波问东问西正在朝宗像奔来。 带脑子的人会请教宗像一些技术上的问题,受小提琴次席之余惠,刚开始是提琴手们起头,后来竖琴的姑娘也跑来了,接着管乐队的哥们儿也都来了。 宗像很尴尬,他一个小提琴手能指点吹大号的什么东西? 等到鼓手一脸期待地朝宗像跑来的时候,宗像的内心是绝望的。鼓手对他的生无可恋毫不介意,看了一眼挤在一堆的女乐手们,兴头头地回过脸来问宗像,“宗像先生,有女朋友吗?” 宗像简直眼神死。 他悲惨地想,要是周防在这,大概也许能缓解一下局面。 然后他又立刻否定自己,不,周防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那个人的人际处理能力比自己还低下。 宗像觉得自己简直在做一件天大的傻事。 而鼓手和他身后的女乐手们还在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脸上的客气还是要维持,他只好微微一笑,“哦呀,暂时还没有呢。” 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女乐手们一阵骚动。 宗像赶紧逃去了图书室。 当初宗像签约的时候,只有一个条件,找一个叫周防尊的人,来做首席钢琴。 经理非常诧异,google了一下没得到什么消息,“这人很有名吗?” “没有名气,”宗像说,“你帮我找到他,我就签下这个合约。” 经理虽然莫名但是无条件的同意了,“我去试试联系专门的猎头公司。” 一周后他给宗像发来邮件,“是不是这个人?”接着又补充,“名字一样,但不是钢琴手,是个乡下乐团的小指挥。” 经理的语气隔着屏幕也透着小心翼翼,还有掩饰不住的怀疑,“宗像先生,您确定是这个人?” 宗像看了看那张照片。 “是他。” “他在埼玉一个小乐团里。” 经理说。 宗像拿着手机,对着照片看了很久。 无人的时候他才会对自己承认,实在太想念周防。和他的琴声。 他已经有太久没见到周防,也没听到他弹琴了。 宗像还记得他路过乐器店,初次听到周防的琴声,是超乎年龄的成熟技巧,又带着属于那个年纪特有的狂野热情。 是肖邦的“幻想”。许多人都会的,连他也会弹的曲子。可是意外地动听。 他在乐器店外惊讶地站了很久,刚开始以为是老板播放的唱片,又觉得并不像任何一个名家录制过的CD,再听下去,他笑起来。 周防是那种善于抓住人心软弱部分的乐手,华丽的部分演绎得精彩无比,其他部分又甚是随性,宗像感到不屑,可是又无法抗拒地觉得入迷。 名家的演绎他听过许多,随性如周防的他第一次听到。 他从玻璃门外窥视周防弹琴的背影,感到十分有趣。 他在过后的那段时间,像着了魔似的,时时回想起周防所弹的旋律,整个人都像中了毒,老师问他,“宗像,恋爱了吗?” 宗像吃了一惊,“并没有。” “音色变了,总觉得你在寻求什么……” 教授若有所思地说。 宗像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病了。 他在炎热的夏季午后,站在草坪上练琴,练习室被人占了。他举起弓弦,又无意识地开始回想周防所弹过的曲子,他赌气地抓起琴,偏要换一首自己喜欢的。 圣桑的回旋曲。 拉到一半,有人推开了练习室的窗子,从屋里传来伴奏的琴声。 宗像只听三拍就知道那是周防。 并不十分美丽,甚至粗暴得让人无从抗拒,却是恰好让他感到动心。 所以没有人能在他心里胜过这个声音了。 那一瞬间的心情难以形容。 琴声停了,他走到窗下,周防正从窗子里探出头,笑眼看他,眼睛明亮得如同当时盛夏的太阳,那么光亮地照在他身上。 恋爱总是开始于某个无法抗拒的beat。 ----------------------- 短篇,短篇,短篇! ……_(:з」∠)_一不小心写长了一点 但是不会很长! OTD大修中。修正版会在本子里放出吧…… 2016-06-03 热度(139) 评论(23)
【伏八】我摔倒了要亲亲才能起来 越忙越想摸鱼 ------------------- 大家好,先给大家打个招呼,我是你们的阎王。 呃,不要这么害怕,这个世上什么活儿都要有人干……虽然我不是人,但我也是劳动人民的一员好吗? 我是这个片区的小阎王,负责的工作是指导刚来地府报到的小鬼们适应工作。 跟你们听说的差不多,小鬼都是会捣蛋的,但是我们不乱捣蛋。正常来说,捣蛋的对象都是那些逍遥法外又让人恨得牙根痒痒的大坏蛋,法律和道德惩治不了,自有阎王带着小鬼来收拾你。 让他走路磕掉牙,或者床上变乌龟。嘻嘻。 坏蛋倒霉会让很多人感激这个世上恶人有恶报。 这种感激的心情就是我们的粮食。我们靠这个填饱肚子。不要相信我们靠纸钱活这种事,都是驴你的,鬼节一年一次,剩下三百多天早就饿死了。 但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么多坏人,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小鬼们一批批的来,上岗培训需要对象啊!没有坏人怎么办呢? 这很简单,只要随便抓个人来捣蛋一下就可以了。不搞太坏的事,就像大学生毕业交论文一样,一般意思意思就行了,不是非要你拿个学术大奖才能毕业。 这个月有三个小鬼到我这里报到。 我现在带着他们在路上巡逻,企图找到几个可以捣蛋的对象。 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肚子很饿。因为没有作法的对象,也就没人感激我们,也就没饭吃。 饿。 小鬼们很可怜,来这里的时候正是九十月间,没赶上盂兰盆节,秋风瑟瑟,他们不敢当着我的面喊饿,个个低着头,揉着鼻子捂着肚子。 看得我一阵心酸。 我要放弃原则了。 我拉过三个小鬼,指着路对面的两个男人说,“现在有个机会,看你们会不会抓了。” 小鬼很兴奋,“什么机会啊大人?” 我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这个人,我观察好几天了,他一直想亲旁边那个小个子,但是没得逞。你们要能让他得偿所愿,肯定能吃一顿饱的。” 小鬼有点害怕,“大人,男人亲男人……不太好吧。” 卧槽,你到底是不是个鬼,不要这么有常识好吗?我耐心地教育他,“做鬼呢,不要太讲原则,尤其是饿肚子的时候,你看这个男人,想亲他旁边这个家伙,都快想疯了,整个人都变成黄色了,再这么下去我看他就要违法犯罪了——你帮帮他,就当是行行好,他感激的心情够你吃一个月。” 粮食就是力量,小鬼虽然胆战心惊但是跃跃欲试了,“大人,应该怎么做啊?” “你把旁边那个绊倒就行了。” 八田跟伏见走在路上,他觉得很不自然,伏见这两天一直拿余光瞟他,问他干什么,他说没什么。 骗鬼呢!没什么你一直看我! 八田很郁卒,他回想前两天猴子在他巡逻的时候突然从背后偷袭他,差点就当众接吻,简直窘死了。 结果还是那样,他把伏见打了一顿,又请伏见吃了一顿。吃饭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其实他们现在也算是在交往了,自己干嘛这么拘谨,接个吻……好像也没什么。 八田抓了抓头发,但是伏见能不能不要在大庭广众的地方突然要KISS?心理生理都很难接受好不好? 正想着,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来了个经典平地摔。 伏见在旁边目瞪口呆。 八田尴尬无比,他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结果又是一个四脚朝天的仰面摔。 有个阴气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呵呵,你摔倒了,得让他亲亲才能起来。” 八田立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头发都炸了。 伏见虽然不明所以,但本着八田的问题我解决八田的事情我照顾八田摔倒我扶起的原则,他还是黑着脸蹲下来,“啧……怎么了?” “我摔倒了,要你亲亲才能起来。” 从八田嘴里溜出这么一句,声音是他的声音,确凿无疑,声音还特别大,路上是个人都听见了。 八田欲哭无泪,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一句啊,他想喊“有鬼啊!” 伏见也大惊失色,他张皇四顾,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幻听。 八田真想一头在地上撞死算了,路上到处都是人,经过的没有一个不在笑,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摔倒了要伏见亲亲才能起来?这是鬼上身吗? 伏见的心情既惊吓万分又大喜过望,他不知道八田是不是摔坏了脑子,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八田还处在自我怀疑当中,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刚才的都是幻觉,他想爬起来,迎接他的是一个接一个的屁股墩。 这是真撞邪了啊! 现在的鬼都这么大胆,光天化日就出来捣蛋吗? 八田有点害怕了。 他一害怕不要紧,情不自禁就盯着伏见看,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大有不胜之态,看得伏见心猿意马。 话也说了,摔也摔了,这么好的机会不亲还是人吗? 伏见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男人,他二话不说捉着八田的下巴,结结实实来了个舌吻。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八田觉得人生都要毁灭了。 而伏见简直想给八百万神明全烧一遍纸了。 不得不说,猴子的吻技相当一般,也亏得八田是个纯情处男,居然前面抗拒后面还陶醉了起来。 两个人吻了十秒才结束,整成了两个大红脸。 伏见心满意足地拉起八田的手,“起来吧。” 八田什么话也不想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居然还想再亲一次! 他抓着伏见的手,脸红红地爬起来,刚想说话,扑通又是一跤。 “……!” 伏见问都不问就吻了下去,他觉得太幸福了,美咲这是开窍了,不光是开窍,简直一秒变撩汉达人啊!过去十年都没发现美咲这么会撒娇啊! 整个下午,他们都在镇目町街头,像两个神经病一样摔了亲亲了摔摔了又亲亲了又帅。 刚开始引来一大波路人围观,半小时后大家都麻木了。 “大概是行为艺术吧……” 现在的小青年,真是,啧啧。 八田心里苦,他膝盖都快摔破了,嘴也快亲肿了,不过还好亲的是猴子,如果不是猴子那就真的糟透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鬼上身了,居然这种时候还在为亲的是猴子而感到庆幸,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大家好,我还是你们的阎王。 前两天我干了一件不太厚道的事情,因为手下的小鬼太饿,我让他们去跟人类捣乱。 刚开始讲得好好的,摔一跤,亲一下,吃饱了就回来。 谁知道这家伙一口吃下去居然不能自拔,接二连三让那个小个子摔成了狗。 你他妈是饿死鬼吗?让这两个人活生生亲了一下午,你的肚子到底有多大?! 眼镜男倒是欢天喜地,各种谢天谢地的心情扑面而来,我说同志你要谢对人啊!不要谢天谢地,谢他们我们做鬼的还吃什么啊?! 我感到很自责,感觉自己将后辈引上了一条不归路。 小鬼也很愧疚,回到地府,他跟我诺诺地道歉,“对不起大人,实在是太饿了。”他抹抹嘴,好像还意犹未尽,“但是,那个心情也确实太好吃了。” 我面色阴沉地看着他,突然又想笑了。 确实,恋爱的心情,据说比什么都好吃。 我问他,“什么味儿的?” 他砸砸嘴巴,“很甜,甜死了。” ---------------------- 小鬼敢不敢去找成年人闹事?(doge 2016-05-30 热度(227) 评论(31)
【尊礼】over the distance 05 前篇走这里 1 2 3 4 配合这个食用吧ふたりの约束 宗像在午餐的时候问周防,“我搞不明白,您那个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去死?” 周防不意他问出这个问题,从便当盒里抬起脸,盯着他看了一分钟。 宗像被他盯得心神不定,于是解释,“没有相信你,只是觉得很有趣。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合逻辑,为什么不能两个人都活下来?” 周防垂下眼,叉起章鱼肠来嚼。 “打个比方,如果我跟你,非要有一个跳楼去死,才能拯救世界,你在楼顶,我已经掉到半空中了,谁死比较合适?” 宗像立刻想说“你死合适”,但是这个回答看上去太无情了,他犹豫了一下,“抛开感情的话,从逻辑来讲,您去赴死,是最合理的做法。” 周防笑得扔下了饭叉,“你对我这么有感情啊?” 宗像被他笑得窘迫,低下头去吃饭。吃了几口依然不服气,“为什么你会掉到半空中,这个设定太不人道。”他脑洞大开,“像漫威电影,我可以带上降落伞,从空中把你接住。” 周防一点也不给面子,“哦,那谁来拯救世界?” 两个人都沉默了。 “您这设定太中二了,非要死一个才行,如果拍成电影,一定会被骂得很惨。” 周防只是低头吃他的饭。 是啊,为什么非要死一个才行? 宗像一直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生为赤王,有谁不是向死而生,注定要死,只是先死和后死的差距。 宗像总是想要找一个降落伞,再拖几天,再拖几天。 而他不能让宗像代替他。 周防并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宗像觉得,非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决然”吧。 他很少在同龄人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但是非常地适合周防。 熟悉又陌生。 带着这样决然的表情吃着章鱼香肠,真是太好笑了。 所以宗像看着他,默不作声地笑了。这笑容映在新装的玻璃窗上,窗外是初夏最先绽放的花朵。 宗像看着周防,周防看着玻璃窗,一顿饭吃得神不守舍。 这个年纪,大概有许多中二的想法。 就像周防那样。 宗像一直觉得自己距离“中二”这个词是很遥远的,现在他有些惶恐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周防感染了。 宗像看着自己在草稿纸上写下的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字,诸如“时间平行”、“穿越重生”、“精神分裂”、“妄想失控”,再定睛一看,自己手上拿的不是习题集,居然是一本相对论。 “我真是疯了。” 他在嘴里默念出声。 他把相对论丢在床上,抓过数学练习来写。题目很容易,对他来说什么题目都不是太难,造成的尴尬局面就是他根本没办法专心,一心可以两用,一面写着函数一面在心里想着,青之王到底是怎样的人? 至少是个成年人。 周防实在不算是一个善于描述的人,讲起中二的故事也一点不生动,然而却给宗像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叙述得太平淡,甚至有些遮遮掩掩,然而越是平淡就越让人感到那故事里触目惊心的真实。 他正是十分敏锐的年纪,一字打头,对感情的微妙变化敏感异常。 周防隐瞒了什么,他能感觉到,但是不想猜,因为直觉告诉他,被隐瞒的部分是可怕的。 令人进退两难的,可又是蠢蠢欲动的。 这是他们国中生涯的最后一年,这一年是值得铭记的。 在他们最后一次联考之前,发生了一场日全食。 电视新闻很早就在预报这场日全食,简直像一场世纪初的狂欢,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兴奋地举着墨水玻璃片,或者戴着墨镜,挤在走廊里。老师倒也没有阻拦,反正日食的时候学生是怎样也坐不住的。 日食来临的时候,周防的班级也是群情耸动,他们这个教室视野很宽敞,有许多其他班级的同学也跑进来。 周防被人淹没,简直不知所措,于是一路溜上了顶楼的实验室打算睡一觉。 实验室门开着。 宗像在里面,坐在宽大的窗前。 两个人都惊讶了一下。 “老师让我来准备下午的实验课。”宗像说,“班里很乱吗?” “啊,”周防说,“你举着瓶子干什么?” “看日食。”宗像朝他晃了晃瓶子,里面还有几颗试剂药片,随着晃动来回滚动,“用肉眼看,会受伤的。” 校园里吵吵闹闹,所有人都怪异地激动着,像是等待世界末日那样窃窃私语着。 而太阳和月亮并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好像是一瞬间的事情,太阳就被阴影所覆盖,整个天空变得黑暗。 宗像正举起茶色的玻璃瓶,透过那瓶子,在看太阳。 他会做许多和过去不一样的动作,比如举起玻璃瓶,比如这样纯真的神情,比如撩起耳边的头发,露出细白的耳垂。 每个动作都告诉周防,这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两个人。 周防很想问问自己,重活一次,是为了什么?为了再见见宗像,就像这样,旁观地看着他,或者还想要更进一步,明知道是两个人,还是无法自制地感到心动。 许多有罪的念头从他心中欢快地跑出来。此起彼伏,按下去这个,站起来那个。 这罪欲有如愈来愈浓的黑暗,从他心里涌了出来,寂静地吞噬着天空。 从黑暗中浮出宗像的轮廓优美的耳朵,像半爿浅淡的月亮。或许是因为兴奋,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周防觉得那耳垂在昏暗的天色里,是发红的。 人在暗中会变得随心所欲,所以他凑近了去看宗像的耳垂。 宗像也恰巧转过脸来。与他四目相对,大概几秒钟。 那一刻太阳被黑暗所吞没。像整个世界为他们闭上了眼睛。 周防在黑暗中伸手抚摸宗像的耳朵,滚烫的,好像要融化的,柔软的,好像随时会折断的。他没有想太多,因为宗像没有闪躲。 他一鼓作气地捧起宗像的脸,在黑暗中吻了上去。 并不是第一次吻这两片冰凉的嘴唇,上一次是无意的,这一次是无可辩白的故意。 宗像的气息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变得急促,校园里嘈杂非常,一阵一阵狂热地欢呼,为何而欢呼?谁也不知道。是因为月亮在这个遥远的宇宙里走了那么多路,才终于得以拥抱太阳,又或是因为这个世界太明亮,以至于人心里肮脏的欲求好像非要有一个跨越百年的裂口,想要藏起来、盖起来、吞进去,永不说出口。 学生们呼喊着、大笑着,在学校里敲锣打鼓,吹着口哨,乒乒乓乓地击打着文具盒,大声说着低级话,或许这个世界的黑暗正是所有人的心愿,是个魔性的时刻,是所有不可告人的心事的安全门。 周防真希望这日食永不终结。 他在黑暗中不顾一切地抱紧了宗像,强硬地把宗像捉在怀里,宗像显然在挣扎了,所以他抱得更紧了,好像这日食一结束,宗像也就不存在了,会随着那天地的黑暗而消散了。 他不仅吻了嘴唇,又吻了额头,鼻尖,下巴,脖颈,耳垂,急迫不已,真的急迫,周防甚至想在这世界闭眼的短暂片刻,把宗像全身都吻一遍。 吻了一圈,又回到唇上。 宗像在艰难地喘气。并且停止了挣扎。 再吻回嘴上的时候,宗像甚至把手放在周防肩上,并且抚摸他的头发。 两人都怀着微妙的心情,说不出是为什么,只是有如生离死别一样拥抱在一起,嘴唇碰着嘴唇,一次,又一次,再一次。直到日光照在脸上。 而日食也就那样结束了。 世界又明亮起来。 不知为何,那重新照亮天空的日光,让人感到心碎欲绝。 有人声远远地传来,是管理教师在喊着“谁在里面?”然后是敲门的声音,只敲了很短的一下,门就拉开了。 他们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宗像手里还握着那个玻璃瓶。 “你们怎么回事?” 太阳还在慢慢地复原,宗像从周防怀里挣脱出来,斯文礼貌地答道,“我眼睛很痛,周防同学帮我看了一下。” 老师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宗像,又看了看周防,“直视太阳了吗?眼睛灼伤了吗?” “应该没有,抱歉让您担心了。” “日食结束了就回教室去。” 老师丢下了这么一句,又回头疑惑地看了几眼。 两人冷汗涔涔而下。 而天空已经变回原样,就像太阳从来没有黑过,月亮的影子从没来过,这两颗星球也从未拥抱过。 宗像一声不吭地拉着窗帘。 “回去上课吧。”他断然地打住了周防要说的话,“别再说了,太荒唐了。” 说着,他抬起眼,他十五岁的神色和二十四岁的样子没有任何分别,冷酷又宁静,而那双眼睛水光欲泻,就像真的被太阳灼伤。 tbc. ------------------ 日全食大概是03年那一次,太平洋地区都能看到。根据尊礼推盘正好是15岁。 我印象也是很模糊,就当它是有的吧。 想把这个也扔进念念里。 不知道我写不写得完,但我知道排版太太肯定是想杀我了(。 2016-05-23 热度(129) 评论(11)
【尊礼】名人 棋坛paro。借一下川端先生的名人梗~ 女司机违章驾驶。 开车部分跳过不影响正常阅读……大概? 献祭求欧光 ----------------------------------------------- 今年的名人战在新年的次日举行。 这是宗像八段和周防八段今年在正式比赛上的第一局对弈。两人是同年出道的选手,又各自师承名门,“今年的名人头衔,说不定会在这两人之间产生呢。”人们在场外这样谈论着,赛场内的气氛既激动又沉静。 目光都凝聚在那一方黑白的尺寸之间。 也有不少镜头被两人出类拔萃的容貌所吸引。执黑的周防正如棋坛称呼的“狮子”之名,看上去威风凛凛,他很少长考,棋路快而有力,并不特意执着于某一个点的攻击,更像是火山喷发一样满地撒豆,然而观棋者却能从那近乎蛮横的棋路里,感受到烧灼一般的侵略性。 “周防的棋还是这样,一眼看上去杂乱无章,不过真教人拿他无可奈何。” 作为点评的伊佐那九段在录像室里,一面摆着棋,一面打趣。 “是啊,去年的手合战,您也被他这么杂乱无章地上了一课。” 说话的是夜刀神六段,他和伊佐那私交甚好,录像室传来一片笑声。 “话说回来,每次对战宗像,周防的棋就比平时更疯一点。” 夜刀神望着电视屏幕,出神地说。 他用了“疯”这个字,伊佐那以为,这个字是很恰当的。周防下棋,一向的不讲道理,时常开盘就展现出浓重的攻击性,但并不意味着他疏于防范。这是个不喜欢玩弄阴谋,而将意图都摆上台面的对手,偏偏他的攻击这样锋利又狂暴,伊佐那回想去年与周防的对局,依然感到一阵心悸。喜欢全线出击的对手并不少见,少见的是这样一步都不退让的人。伊佐那用了许多伎俩,想要诱使周防后退,顾全边角,所谓“围魏救赵”,然而全无用处,周防根本不管他的节奏,只是一路奔放地围着天元把他咬了一遍。 “跟他对局,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烧烤,不由得出了一身大汗。” 伊佐那夸张地抹抹额头,录像室又发出爆笑。 跟周防对局,能够纹丝不动,甚至毫无表情的,大概只有宗像而已。 周防注视着宗像雪白的手,执着同样雪白的棋子,落棋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流水滴入泉中。让人几乎产生那样的错觉,好像这棋子并非自棋篓提出,而是从他指尖涌出一样。 如花如雪,其美如是。 和周防野蛮的棋路不同,宗像所走的大概正是如今式微的正统日式棋路,姿态也好,优雅稳重的棋风也好,犹如临水照花,既轻又柔和,将锋芒隐含在柔和的守势中,正是柔中带刚的真意。 不得不说,非常地、非常地适合他。 宗像在思索,棋子捏在手里,迟迟没有落下。 周防顺着棋子,看向他指尖,又从指尖看向他的脸。 这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即便毫无表情,也是十分美丽。宗像并不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棋盘。 周防感到好笑,他想这样一张冷淡端正的脸,居然会在夜里露出那样的表情,真令人难以想象。 他们常常私下会棋。昨天也依然在周防家里下了一局。宗像上门的时候,周防略微吃了一惊。 “哈,今天还要来吗?明天就是比赛啊。” “哦呀,怕了的话,明天接受你不战而败。” “说什么呢。” 周防在棋盘边坐下。 因着登门拜访,又是新年正日,宗像穿着颜色淡雅的和服,样子十分漂亮。清淡的颜色,犹如被雪而行。外面也如这和服图案所描绘的那样,正在下着夜雪,和服上还有沾带的雪珠尚未化去。 周防一面从抽屉里摸着棋篓,一面上下打量他,“我说宗像,来下个棋穿得这么隆重,你就不怕被人跟拍吗?” “拜托淡岛君送我来的,路上我注意了,没有狗仔。”宗像也振衣落座,“再说已经这么晚了。” “所以今天除了下棋,你还想做点儿别的什么吗?” “阁下误会了,并没有那样的想法。” 周防默然地笑着,摸出棋子,两人猜先。 没开大灯,他们在昏黄的台灯下,无声地对弈。 这是宗像最喜欢的事情,周防很明白,其实宗像没来的时候,他就在这么想了。想着,“这么好的雪夜,如果能在灯下来一局,就好了。” 喜欢一个人久了,会连他喜欢的事情也变得熟悉。 元夜雪中,锦衣夜行,临灯对弈。 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新年夜晚。 他们下的是快棋,比起正式的比赛,周防更喜欢这样不假思索的你来我往。黑子和白子迫不及待地纠缠在一起,一步快似一步的啪啪落下,蔓延向黑与白的整个世界。 有如一场疯狂的做爱。 宗像在期待着什么,从他本能的每一步棋透露出来,他很期待,甚至很饥渴。欲望都从棋盘上喷出来了,周防心想,这局棋谱值得记载,不过这么奔放大胆的宗像,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一局终了,周防胜了五目。 宗像轻轻地吐了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是很满足,酣畅淋漓,一场好胜负。 “喂,宗像。” 周防从棋盘对面探过身,握住了宗像的脸。 隔着黑白纷杂的世界,他们接了一个有些迟疑、有些焦灼的吻。 周防把棋篓拿开,把宗像仰面按在棋盘上,宗像没有还手,只是不满地瞪着他。 周防垂下眼,向他笑了笑,“早就想在棋盘上这么做一次了。” “阁下这样对待棋坪吗?棋子还在下面呢。也真是放肆啊。” “说什么呢。”周防一面解开宗像的前襟,一面俯身吻他露出的脖颈,“我只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棋盘上。” 棋子一粒粒碦在身下,是非常微妙的触感,周防探出手,隔着宗像的衣服,贴着宗像的皮肤,一粒一粒将棋子推落在地。 “有时候觉得,你的身体和棋盘一样。” 周防一面推着棋子,用另一只手触摸着宗像门户大开的前襟。 “你看,这里是天元,”他指向宗像的心口,“小目,”手心,“高目,”肩头,周防在他身上比划着,嘴边笑着,“你猜我从哪里开局?” 宗像闭着眼,“我的话,喜欢小目,阁下的话,喜欢天元。” 周防点点头,吻向他心口,“接下来呢?” “小尖无恶手,稳妥第一。” 所谓小尖,就是在斜上方落子,是大部分人都习惯的稳妥套路,宗像也是一样。周防不禁感到好笑,宗像这是暗示他慢慢吻上去吗? 那可不是他的作风。 话说回来,为什么宗像要在这么风情的时候闭着眼背入门常识啊?这算紧张?还是故意犯规? 周防简直要爆笑出声了,他伏在宗像唇边,边笑边吻。 “笑什么。” 宗像不高兴了,依然闭着眼睛。 “我说宗像,你用身体下棋的时候,原来这么保守的吗?” 下一秒宗像就按住了他的头,把舌头探入他口中。 “并非如此,只是诱敌深入,等阁下上来了,在下会吃了你的大龙。” 这张脸已经被情欲烧透了,散布着诱人的绯红,确实是诱敌深入,没有比这更致命的诱惑了。 为了这全军覆灭也值得啊。 周防向下摸去,“这么想吃大龙吗?” 这黄腔开得防不胜防,宗像睁开眼瞪他,起身把他推开,“等一下。” “又干嘛?” 宗像不答话,沉静地站在临窗的棋盘边,伸手解着前襟,“和服弄皱的话会很麻烦,我可不想明天穿着阁下的夹克去赛场。” 和服很复杂,重重叠叠,穿起来十分费事,脱下的时候更让人欲火难耐。 周防心想这么复杂的衣服,设计出来,大概就是为了脱的时候让人多咽几下口水吧。 宗像脱得很慢,简直像是在演练穿脱和服的最佳姿态。周防抬手,关上了矗灯,落地窗外,雪还在下,絮絮无尽的雪,有如天空向世界坠落的狂热爱情。宗像的脸在黑夜和白雪的汪洋中浮现出来,那表情越是端庄就越是撩人,像新年的初雪,是难以言喻的纯洁的傲慢。 周防拾着棋子,“宗像,你是早就想好要这样的吧?” 宗像把最后一件里衣脱下,连眼镜也除掉,朝他微微一笑:“并没有,只是作为阁下刚才胜局的奖励。” 周防把赤身裸体的宗像按回到棋盘上,皮肤光洁的触感令手掌感到麻痹,他并不是第一次触摸,却依然觉得这怀中的身体令人发狂。 有如宗像所说的那样,他向宗像心口的地方舔下去,棋落天元,真是大胆,不过比起他的开局,宗像难道不比他更大胆吗? 在名人战的前夜,跑来一件件地脱掉和服,现在躺在他的棋盘上,这个世上没有比宗像更大胆的人了。 从宗像喉头发出酥麻入骨的声音。 高速漂移 现在他们在万众瞩目中,沉着地对峙,已近收官阶段,两人还在寸土必争地纠缠厮杀。 周防跟宗像对局,是一定会高潮到官子的,或者说,官子阶段的纠缠,才是两人对峙的精华所在。 互相都很了解,对方的意图也了然心中,往往是一方回敬了一手之后,观众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手是这个意思,那么现在这一步又是何意呢?” 八田在电视机前咽了咽口水。 “猴子,你觉不觉得……周防先生,每次跟宗像先生对局,官子阶段,都特别……缠绵。” 伏见在他旁边呵呵了一声。 八田脸红了,他觉得自己想法实在太糟糕了,但是这不能怪他好吗?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好吗?以快刀闻名的周防,跟宗像下起棋来,就格外缠绵悱恻,以稳重见长的宗像,跟周防对局的时候,也格外善于挑逗。两个人从开局到中盘,一直纠缠到官子,好像早就期待着官子阶段的贴身肉搏,提子的时候,简直像是互相剥开对方的所有掩饰,激烈又直白。 说不出的色情感。 八田觉得头好大。他想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了,猴子为什么非要跑来跟他一起看棋?搞得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很奇怪! 伏见居然还不放过他,一面凑近一面似笑非笑地说着,“有什么奇怪,他们二人神交已久嘛。” 神交已久吗? 八田被伏见按在地上,他不敢看伏见的脸,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瞟着电视。电视机里的黑白之战还在热切地缠绵着,仿佛那世界永无休止。 八田心想,自己大概明白“神交”是个什么体位了。 ------------------------------------------ 嘿嘿……早就想搞一个棋盘play。 这里的棋盘是那种有脚的棋坪,不是一块木板那种棋盘。 “名人”和本因坊、棋圣、十段一样,都是围棋冠军头衔的一种。 所谓星、目、天元,是指棋盘的特殊交叉位置。看过一点围棋的大概就知道。 像我这样腐眼看人基的,看围棋就是两个人一会做到这里……一会做到那里…… 这不是我说的!解说自己在说“你看XX做到了这里……” 小尖无恶手这种说法……高手对局并不一定啦。初学者都要记牢啦。但是每次看到就觉得很工口啦!一步一步慢慢挪进什么的啦!而且那个形状,很像那个什么啦! “深奥幽玄”是日本棋院一间著名的棋室,四个字也是川端先生写的。讲真,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字我已经脑补一车羞耻play…… 段位并不完全代表实力,刚出道的选手也是有机会拿头衔的。 2016-05-19 热度(199) 评论(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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